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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制与渴望 ——电影《卡罗尔》音乐分析

2019-05-06 21:20

在观看《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的过程中,我很自然地联想到了《卡罗尔》。 角色设定:一方是金发,成熟,因阅历散发着迷人的魅力,一方是棕发,青涩,涉世未深,在寻找自我的旅途中陷入迷茫(年上攻?年下受?不太懂这些术语)。一部爱情片想要赢得观众的喜爱,两位主要演员的魅力、演技以及他们/她们之间的化学反应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如果这一方面足够出色,甚至可以挽救影片本身的平庸。《请》和《卡》都是有缺憾的作品,所幸演员本身的光彩使很多观众得以忽略那些瑕疵。不过要细究起来,于我而言,艾米·汉莫在《请》的表现似乎还是稍差了一口气——魅力值稍有欠缺,这样引发迷恋的缘由就不是很直观了……(让我们再想一想布兰切特勾魂摄魄的眼神)他的入戏程度比之甜茶也有所不及,几个情节中的关键段落完成都不错,但是在其他的小细节上,处理得还不够细腻。当然我们也要承认,卡罗尔和奥利弗两个角色作为被迷恋的对象,作为被投射欲望的载体,表演的难度明显要大于特芮丝和艾里奥(毕竟情节以他们的视角展开,发挥空间大得多)。白兔和甜茶的演技由于成功引起广大群众的共鸣与代入而赢得好评,他们都有着俊秀的容颜,眼神如小鹿般清澈可爱,有年轻人特有的稚气与冲动。

全片的配乐主要有三个主题,第一个在开头处首次出现。地铁的隆隆声由远及近,通过声音带进画面。长镜头从令人初看一头雾水的窨井花纹往上摇,所有近乎完美的细节如画卷般徐徐展开:地铁站、汽车、朦胧雾气的街道、人们的衣着、包括片头出现的经典爵士专辑封面上经常用到的这种字体,将观众们瞬间拽回冷漠压抑却同时浪漫诗意的50年代,乐曲发展与画面的推进配合得浑然天成。配乐华美中带着肃穆,正如片中冬季冷寂的天,灰白中夹杂着一点冷蓝,表达出了更多难以用语言来传递的情感,克制的表面之下流动着呼之欲出的激情与渴望。音乐起于主要人物出场之前,似乎在奠定基调、交代大背景、营造氛围的同时,隐约地呈现给观众主角所具有的一些特质。c小调使得全曲笼罩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惆怅,使用大量的转位和弦使曲子听上去稳定却始终趋于变化。冷色调的钢琴音色似乎代表着涉世未深的特芮斯,三拍的节奏象征着她的摇摆不定和无所适从,年轻的她还并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而轻柔却又坚定的和弦敲击,似乎承载着她的缥缈天外、坚强坚定,预示着她将毫无保留、义无反顾地投入感情的漩涡中。单簧管则代表着优雅神秘的卡罗尔,她成熟迷人,稳重笃定,有着一双能锁定他人灵魂的眼睛,我想,恐怕无人能够抵挡住这种魅力,特芮斯也是一样,不可避免地坠入情网;竖琴的点缀则暗示双方之间的情愫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两种乐器最初平行的旋律线逐渐发展,往高音区上行,最终交织到一起,一同奏响主题。这个主题随着剧情的发展一遍遍地由不同的器乐组合反复进行演绎:特芮斯在出租车上回忆点滴时,她在日程本上记下第一次午餐时间时,她为正在选购圣诞树的卡罗尔拍照时,她在回程火车上痛彻心扉地哭泣时,都出现了这一主题,它如呼吸般自然地与人物本身及情感相融合,始终萦绕在观众的耳边,逐渐奏进了人的内心,在不知不觉中影响着他们的情绪;同时也逐渐演变为两位女主角爱情的主题旋律,隐忍、危险,却无法逃脱。

无论是在人流不息的百货商场,还是透过模糊朦胧的车窗玻璃凝视昏暗的街道,无论是在熙来攘往的马路上,还是在人声嘈杂的聚会里,茫茫人海中我的眼里只有你,《卡罗尔》讲得其实就是个非常纯粹浪漫的爱情故事,只是在当时充满敏感和禁忌的时代背景下,观念的保守、性别的界限和世俗的枷锁,成了横在她们之间不公平的现实障碍,但最后做出妥协做回“自己”的卡罗尔和情难自控的特瑞斯那令人怦然心动的相视而笑,幸福和满足溢于言表,成就了最美妙的光影瞬间,也给了那些想要挣脱所有束缚坚守在感情路上的观众一丝欣喜的慰藉和莫大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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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出现于卡罗尔开车接特芮斯去家里做客场景的第二个主题,个人认为是全片最惊艳的部分。虽然这一段中特芮斯没有说一句话,但是音乐将她的情绪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心灵世界完美描摹了出来。出奇的是,音乐在这里盖过了对白。卡罗尔是那样地令她着迷,她的裘皮大衣,她打着方向盘的手,她的一颦一笑,以至于她说话的内容反倒也并不那么重要了。特芮斯如往常一样,缥缈于天外,沉迷于这一切,沉醉于卡罗尔的美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音乐极富特芮斯的气质,虚无、空灵、缥缈。左手的旋律模糊不清,像是为烟雾所笼罩,呼应着有雾的汽车窗玻璃;右手极简的旋律却充沛着强烈的情绪,在延迟效果器的作用下,音符层层叠叠,回响着、共鸣着,更增添了诗意与美。在原著中,当车子驶入隧道时,特芮斯心里希望此时隧道坍塌,她俩能被埋在一起,最终能被人们一同挖掘出来。因此这份爱对特芮斯来说更多了一份殉道的意味,为此她不顾一切,可以付出任何代价。电台中传出的歌声也隐约模糊,反复重复着“你属于我”的歌词,最终与配乐融为一体。配乐不断推动着看似平淡的情节,表面的克制难以掩盖内心早已决堤的情感洪流,为后面剧情的发展做足了铺垫。这一主题在片中亦反复出现,如特芮斯为公路之旅收拾行囊时,车子驶入滑铁卢时等,象征着特芮斯对卡罗尔以及这段感情的期许与幻想。

之前没有阅读过翠西亚·海史密斯的《盐的代价》,看了介绍才知道,在上世纪50年代的美国,“盐”里还含有“钙”的成分,除了是众所周知的调味料外,还有女同性恋的文化所指,当时还不能明了大胆的表露出来,只能借以隐喻的象征性所指,了解后才得以拨开主题的面纱,那会想要撇开偏见抛开限制随心所欲轰轰烈烈的谈场无可厚非的恋爱并非易事,在他人眼中即是荒谬的大忌,还不能给予大度地理解和祝福,但在托德·海因斯完美得不像话的每一帧画面里,通过细腻生动的表现手法,让喜闻乐见的我们见证了一份不含一丝杂质的真挚爱情,外界任何强行的阻扰都无法阻碍这段感情的成长和绵延,当她们缠绵悱恻时,卡罗尔说出的那句直戳心窝子的话:“My angel. Flung out of space。”看得我不禁脸红心跳,为之动情。

钢琴的意象暗示流动的情欲。

第三个主题主要呈现于特芮斯收到已先行独自离开的卡罗尔留给她的信时,音乐伴着卡罗尔念信的声音,两两出现的和弦,淡淡的,大量的留白,余下足够的空间供人思考、回味,极简,却极富冲击力。信中的文字与音乐一样,有着一份怅然若失,中间念白与音乐同时停滞的部分,藏匿着双方难以言表的强烈情感,在这草草的收场中,卡罗尔与特芮斯均已受伤,但在这里,音乐更多的是表达了一种空虚,而不是太过戏剧化的撕心裂肺的悲痛。这种惘然若失,该是最痛。

这类题材多年来都在持续试图表达一个类似的主题,一份不被认可备受歧视的感情如何在思想狭隘充满偏见的现实中有效繁殖,翻看影史可以发现异曲同工之妙的电影数不胜数,近期的就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阿布戴·柯西胥激起千层浪的《阿黛尔的生活》,虽然年代和情节有所不同,但这两部的模式和感受却很类似,看的过程中观众会很自然的觉得就是在看一对很理所当然的恋人,没有任何违和感自然而然的被对方吸引坠入爱河,刻画她们生活经历的日常点滴,但因为玉珠在前,所以《卡罗尔》略显平淡直述的扁平剧情明显少了份惊喜,对于当年弥漫在社会主流价值观中的敏感氛围和观念隐射并没有多加融入,靠着满屏的特写细节、优美典雅的旋律、复古动听迎合时宜的歌曲、极富质感妙不可言的摄影和演员惊人的表演功底撑起了大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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